在炮兵团大院里,有座山叫吉山,山北坡有一排两层的团职楼,我家就住在最东头。一楼南北皆有门,推开南门,面对青山,满目葱茏;站在北门的台阶上,可以俯瞰家属区和大操场。
我上小学四年级那年,刚放暑假,哥哥和小伙伴们在山上捉迷藏,奔跑时不小心右脚陷进石缝里崴伤了。回到家,大脚趾和脚面红肿起来,疼得不能着地。妈妈下班回来,看肿得厉害,让他去卫生队看看。他便一瘸一拐地去了。
从卫生队回来,哥哥说找军医看过了,只是崴了脚,抹跌打药和烤电就行,没事。
第二天开始,哥哥每天去卫生队抹药、烤电。几天过去了,他的脚肿成了面包。一天,哥哥正在烤电,一位姓潘的女军医从旁边经过,看见哥哥的脚,说:“你的脚不对呀,肿得这么厉害,是不是骨折了,去八八医院拍个片子吧。”说完,潘军医给哥哥开了转院手续。
次日,卫生员用担架车将哥哥送到部队八十八医院。照过X光片,医生诊断是大拇指骨折,不用住院,在门诊打上石膏,回家静养一个月即可痊愈。
哥哥右脚上的石膏就像一只长筒靴,崭新的,白花花晃眼。爸爸从卫生队借来一双拐,从此哥哥就像电影里的伤兵,拄着双拐,右腿蜷曲着拖在身后,只用左腿走路,不能出门了。妈妈让我在家照顾哥哥,不许出门。我那快乐如小鸟自由飞翔的暑假就这样泡汤了。
每天早上一睁眼,就听到哥哥扯着嗓子喊,小三,倒刷牙水;小三,盛饭;小三,我要拉屎……
哥哥窝在家里,小伙伴们便找上门来,特别是晚上,满满一屋人,闹哄哄的。有个乳名叫担心的阳光男孩,比哥哥大两岁,是我们院的孩子王,只要他一来,立马成为现场焦点。
担心是祁政委的儿子,上面有二个姐姐,是家里独子,父母娇惯,取个乳名叫“担心”。可担心一点不娇气,在业余体校打篮球,平时住校,只有放暑假时才回来。担心个子很高,爱穿一身令人艳羡的运动服和白色高帮回力鞋,帅到没朋友。每次来我们家,他总有讲不完的业余体校的生活趣事,以及在全国各地打比赛时的见闻。另外,最过人之处是他会讲阿凡提的故事,而且是系列的,永远讲不完。担心讲起故事来绘声绘色,我们时常被阿凡提的机智幽默逗的哈哈大笑。不知不觉中,窗外飘来悠扬的熄灯号声,夜里九点钟了,这是大院孩子的集结号,大家纷纷起身,依依不舍地离开。
一天夜里,我们正听故事,突然“砰砰砰”响起了急促地砸门声。我从里屋出来,听到北门有人像被鬼撕的一样在惊叫,赶紧跑过去,开门一看,是张团长的夫人。她慌慌张张地说:“有蛇,有蛇!”哥哥和小伙伴们闻声也跑了出来,哥哥拄着双拐,问:“怎么回事?”“我去卫生队开药,回来路上走到这里,踩了一个东西,用手电一照,是一条大蛇,吓死我了!”团长夫人说。“在哪儿了?”大家立刻兴奋起来。“跑到台阶下了。”团长夫人用手电筒照向漆黑的台阶下面。担心一把抢过手电筒,一个箭步跨到台阶前,用手电光仔细搜寻着。“在那儿!”担心用手一指。“快快,砸死它!”不知谁喊了一声,七、八个孩子呼啦一下分头去找石头。我跑到担心身边,伸头望去,见地面上移动的手电筒光圈中,一条一米多长红黑相间的花斑蛇正在游走。噼里啪啦,石头如雨点般落在蛇的四周。蛇受到惊吓,立刻游进台阶下一块巨石下面。“快找东西把石头撬开。”担心说,很快有人找来一根木棍,担心接过来,将手电交给别人照着,然后把棍子插进石头与台阶之间,用力一撬,咔嚓一声,棍子断了。见状,我赶快跑回家,从储藏间拿来一把铁锹。担心接过铁锹,还像刚才一样,一下就把石头撬翻了。蛇暴露出来,顷刻间石头又如雨点般落下。蛇慌不择路,沿着墙壁爬上了台阶,游向众人。大家轰得一下散开,哥哥拄着双拐跑的比别人都快,团长夫人也在人群中跟着跑。担心退后两步,当手电光再次锁定花斑蛇时,他冲上去抡起铁锹便打。蛇受了伤,调头又往台阶下跑,说时迟那时快,众人围上去将手里的石头全部倾泻而出。蛇跌下台阶不动了,担心跳下去,用铁锹将它铲起来。蛇软绵绵地耷拉着,一动不动。“肯定死了。”担心很有把握地说,在场的人都欢呼起来。担心让人找来一根树枝,挑起蛇,说:“走,让人都看看。”说完,他走在头里,其他人跟着,像游行一样,去找人多的地方炫耀了。现场只留下我和哥哥,以及惊魂未定的团长夫人。
万物皆有灵性,按照道教的说法,修仙的过程就是逆天而行,会遭到上天的阻拦,这就是渡劫。唯有渡尽劫难,方可飞升成仙。不知道当年那条花斑蛇投胎转世做了什么,如果它再次修仙渡劫,希望别再遇上一群熊孩子。我在佛前为它祈祷,愿它早日修成正果。
本文来自用户发表,不代表空兰网立场,如若转载,请注明出处:https://www.konglan.com/xiaoshuo/32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