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南方周末》的“新年献辞”传统,很多年前就已经成为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,如今甚至连鸡肋都不是了,因为即便抛弃也毫不可惜,只不过脸上不好看些罢了。
在上个世纪的九十年代,和本世纪的最初几年,互联网在生活中所占的比例还微不足道,平面媒体仍然是人们获取资讯的重要途径;而在那时,《南方周末》无疑是中国平面媒体的标杆之一,无论从理念的进步程度,还是深度报道的技术水平,都在国内居于佼佼者的行列;从《南方周末》培养走出的记者编辑,在全国各地媒体开花落叶,成长为行业的中坚力量,一时有“南方系”之美谈。
在这样的背景下,《南方周末》1997年年底的“主编寄语”,和1999年年初的“主编寄语”(《让无力者有力,让悲观者前行》)和“新年献辞”(《总有一种力量让我们泪流满面》),虽然从文字风格上说并未摆脱新中国排比式文宣与八十年代抒情“美文”风的窠臼,但单单这几篇文字的出炉,作为事件本身,就足以给无数读者及同行带来强烈的感动与激励。也正是从这几篇文字开始,《南方周末》确立了“新年献辞”的传统。
接下来几年的“新年献辞”,从《我们从来没有放弃,因为我们爱得深沉》、《愿新年的阳光照亮你的梦想》,到《愿自由开放的旗帜高高飘扬》、《没有一个冬天不可逾越》,虽然立意的初衷依旧,但文字风格上的毛病同样一直未有改善,并且在不断的自我重复、拾掇拼凑中逐渐放大;如果说这个阶段的“新年献辞”还有什么价值,可能就是在山雨欲来愈发逼仄的媒体空间中,通过愚公移山式的反复发声而宣示非钦定视角与立场的存在。
但这种宣示在2013年“新年献辞事件”后戛然而止。报社工作人员与主管部门的分歧,引发了收编整改、人事变动、以及超出媒体范围的更广泛的余波。此后的《南方周末》,已经不再是此前的《南方周末》;此后的“新年献辞”,也丧失了此前“新年献辞”曾经有过的标杆意义。
所以我们看到今年的献辞中,毫不意外地出现了『有的国家将国门打开,有的却关门“退群”;有的经济体高歌猛进,有的增长缺乏后劲;有的可能遍地黄金,有的满目战乱贫病』、『新时期勇猛精进的图景,依然让人怦然心动。曾经念兹在兹近40年的“下个世纪中叶目标”,终于在2017年秋天正式由“基本实现现代化”变成“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”』等等判词。当本来难得的风骨也丧尽之后,一成不变的排比抒情式村炮审美,便愈发难以让人下咽了。
读了一下献词。从中能够闻到南周这些年经历的那些事。
时间已经,正在流逝。读着读着,我还是想起了北大的校园。每周四拿着零钱跑到校园里的报亭,边走边读。不等到回宿舍,找一把公椅,坐下来,继续读。那个时候,南周是我必读的报纸,就是我,以及其他不少外国人走进中国,读懂中国的一份报纸。
报纸就是报纸,有它的本来面貌和内在逻辑,脱离了,就不叫报纸了。这与时代的发展、形势的变化、信息的泛滥等均无关。万物均有本来面貌,脱离它,对一国社会、民族、未来来说意味着危险,或风险。
我也有幸给南周撰稿,记得,对于学习中文写作的我这个老外来说,南周无疑是一个向往的平台。虽然在撰稿的过程中也经历了酸苦甜辣,但总的来说是快乐,而颇有收获。那是一个时间,中国处于改革开放和本着多元化的时间,我寻找与中国的连接的时间。
当时我在北大的学长们在南周,有的编稿子,有的跑新闻。而有了他们,我内心感到温暖,是校园的味道的延伸。它意味着一种勇气和未来。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,好像,有的出国了,有的回家了,有的创业了。但无论如何,希望他们好,照顾好家庭,忙好自己的事业,偶尔想起一些回忆。但愿将来的一些时刻,我们能够相聚于南周。
不该忘记的是绝望,不该放弃的是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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